老来得子,是人生最让人欢喜的事情之一。林家夫妇年过不惑,在20年前死掉一个儿子以后老天突然给他们送来一个白白胖胖的二子,这让他们觉得灰暗的生活中突然现了光明。忙了一天的老林看看正给孩子喂奶的林兰,心里涌起一阵暖流,觉得妻子那张被贫苦生活侵蚀的脸,也变的红润了不少。从次他一改往日的懒散,日出而作日落不息,没过几年手里竟有了些小钱。
老林用攒下的钱盘下了城里一家小酒馆,一家人的生活渐渐好转起来。老林执着的认为,是他的这个儿子天生贵气,给全家带来了好运,是以越发的宠爱这个独子。而这时候的林家酒馆随着几年拉不断的重修扩张,已改名为青阳酒楼,俨俨有青阳城酒楼第一号的气势。
出生在好时候的小林锋没有经历过他老爹小时候那样的穷日子,可是性格却和他小时侯被欺负惯了的老爹一样,柔柔弱弱,对人一脸笑容。而同样是贫苦人家出身的老林,发了财也没有为富不仁,倒是常常帮帮生活窘迫的街坊邻居们,因而在青阳口碑极好。
就在林锋十四岁这年,从北边来的商人带来消息,一伙叛国者刺杀皇帝未遂,被帝国精英卫队青鹰卫一路追捕,逃到了十万大山。
“嘿嘿,和我们这些小百姓有什么关系呢。”老林招呼一位老主顾时笑道。“只要官老爷们不打仗,保我平平安安的做生意,我就知足了”
“老弟,话可不能这样说啊。”那商人眨了眨眼睛,靠近了老林耳边道,“你想想看,从威烈皇帝立国到当今圣上紫荆皇帝800多年,哪里听说过有人敢冒犯天威?如今竟然有人行刺,而且让皇帝出动了青鹰卫来追---还没有个结果,说句犯禁的话,没有哪个大人物暗中支持,谁能有这样的大手笔?”
“哦?”老林抬了抬眉毛,“皇帝也不是傻子,这么说,京城里不是要翻天了?”
“呵呵,这个老林你就差点火候喽!”商人笑道,“真要一查到底,皇帝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么?小皇帝不过继位两年,羽翼还不丰满,他不会和那些人明着闹翻。这次也只是做做样子,警告一下罢了!”
“唉。没想到,做皇帝也有这么多难处呵!看来还上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过的自在。吃穿不愁,家人没病就是好日子啊。”老林笑了笑,道:“刘爷您慢慢吃。我就不陪你了。我家那小子最近身体不太好。我到后面看看去。”
林锋的家在酒楼后面,老林日渐财大气粗之后对自己的新家也很是下了一番工夫,亭台楼阁,怪石幽泉应有尽有。正值夏季,占地颇广的花园里芬芳扑鼻,莺歌燕舞。林锋此时正靠在一棵木槿树下,捧了一卷《仁孝论道》在读,连手臂上冒出的红疹也浑然不觉。
在大人的眼里,他是一个希奇的孩子。十四岁以来,竟没见他对哪个人发过脾气。自制力连许多成年人都要汗颜。镇上的小孩子们大都喜欢找他来玩,除了把林锋当作这群的孩子的智囊以外,还因为一起疯跑一天以后,林锋都会带着他们跑到酒楼去,吃上一顿林家老爹给他们准备的白糖绿豆糕。和街上的孩子们出去玩耍时,他比谁都要投入,可过后进了书房和先生学读书写字,又是一丝不苟,毫不分心。哪怕此时一群小家伙趴在窗外悄悄的对他做口型要他跑出去,他也只是微微笑笑,又专心的提起笔来。从小到大,唯一一次让父亲担心的,就只有前两天那件事。
那天黄昏时分,林锋在依旧人来人往的街上散步,眉头微蹙,回忆着这几天读到的一本书。只有十四岁的他,已是长身玉面,气度不凡。一席白袍在街上的人群中分外显眼。青阳城虽然人口众多,但城里林家的小少爷还是很有些人认得的。街上一些妇人们便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,开始思量自己的亲族中是否有些模样品行过的去的女孩子,可以有幸嫁给这位林公子。可是思量来思量去,最后只得承认,像林公子这样女子都要叹服的美貌,在青阳城里是找不到可以配的上他的了。但林锋却丝毫不知有这么多的人在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劳心费神,继续皱着眉头,向城外他的静思之地,一片翠绿的竹林走去。
林子里依然幽香袭人。林锋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,几个呼吸之间,却发现今天的林子有些异常。通常黄昏时分,是箕鸟一天中最活跃的时候。然而今天竹林里,却没有一点声音。他站了起来,向四周张望。有风自林间穿过,不合时宜的发出阴森的啸声。
林锋的身上微微有些凉意。他并不是一个十分胆大的人,也不是一个可以为了好奇心而变的大胆的人。他犹豫了一下,开始慢慢的退出竹林。然而这时,一丝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。林锋止住脚步,那声音再一次传来。
“呃……”仿佛从一头受伤的野兽喉咙中发出。
是有人受伤了。林锋定下心来,循声走去。拨开两三片茂密的矮竹,进入眼中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倒在地上的是背对着他的一个白发老者,宽大的黑色的袍子上结满了暗红的血痂,但上面银白色的三足鸟徽记却分外清晰。
“这……是一个秘道士?”林锋连忙走上前,矮下身去想要伸手扶起那个老者。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到老人衣服的那一刹那,本来奄奄一息的老人却突然转过脸来---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,嘴唇被脓疮占据,滴着红中带黄的血丝,面颊上则纵横着布满了一道道血红的创口。林锋大惊,慌乱的向后退去,却被矮竹绊倒在地。老人看到林锋,便如一头野兽一般,从地上一跃而起,扑到他的身上张口咬住了他的手臂。
老人身上腥臭的味道让林锋一阵窒息。惊慌中他忘记了手臂的疼痛,拼命的要把老人从他的身上推开。但老人的力量惊人的大,他紧紧的咬住林锋不松口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“嗬嗬”声。林锋手脚并用,用力踢打着那具沉重的躯体,突然他感觉到,老人原来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。林锋一用力,挣脱他的手脚,翻身从地上站起,连着跑出几步远。再回头一看,老人身上已重新被鲜血浸透,躺在地上没有了声息。他小心的靠前几步,折了竹枝捅捅老人的身体,依然毫无反应。再大胆用手探了探鼻息---已经断气了。
这时林锋才感觉到手臂上刺骨的疼痛。被老人用牙齿硬生生撕裂的伤口有一指长,不断渗出的血水同老人嘴唇上的脓水混在一起,隐隐散发出与老人身上同样的腥臭气。林锋皱了皱眉,咧着嘴用自己身上沾满血污的袍袖擦掉了伤口上的脓水。天已经黑了下来,林锋不敢在竹林里久留,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家中。
后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。林家连夜报官,官府听说死者是一个秘道士,当即派人去竹林查看。林杰担心会牵连到自己的儿子,一夜忐忑不安,与妻子商量是否要备些金银给府丞送去。然而天明时候,官府却遣人上了门,很客气的询问了林锋的伤势,然后表示此事官府自会处理,不会牵连到林家少爷。同时暗示林杰,此事不要外传。否则,“不是吓唬您林爷,知道的人多了,大家都不会好过”。这是那位衙役的原话。